美佳之窗 His Window 113( Jan - Mar 2026 )生命见证
文:傅佳欣

“要不是上帝,我早就不在了。” 这段时间,我常对自己这么说。这句话并不夸张,而是我真实的体会。
一、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却什么都不对
两三年前,我跌入了人生的低谷。但若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我的人生几乎称得上顺利。
我曾生活在上海,有稳定的工作,后来被调职到迪拜,拥有许多人向往的生活。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外在的光鲜,并不能填补内心深处持续蔓延的不安与空虚。
我是个设计师,脑袋里总是不断构想新的可能。除了本职工作,始终渴望能创造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什么”,一件能回应内心深处召唤的作品。
那段时间,我也曾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尝试过几个有趣的项目。这些尝试并非毫无意义,可让我短暂地感到兴奋与期待。但最终,它们都因为合作的方式,信心不足、也无法持续投入足够的时间与心力,而陆续暂停了来。
过去,朋友常问我:“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总是回答:“我不知道。”不是因为没有想法,恰恰相反,是因为想法太多。我对自己要求很高,而这些想法又随着我接触到的新事物不断变化,让我始终无法停下来真正去实践任何一个目标。久而久之,那种无法落实的渴望,转化成强烈的不满足与失落。我对自己失望,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我长期处在高压的工作环境。公司每年都要求我们回顾与评估一整年的表现,这种制度性的自我审视,也慢慢内化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本来是一种良好的习惯,但当一个人的内在已经不稳定时,便成了压力。
接近四十岁那一年,我经历了中年危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时间的重量。我反复问自己:
“都快四十岁了,怎么还一事无成?”焦虑、压力、对失去掌控的恐惧一起涌了上来。我自认是个快乐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才意识到,我已经不快乐很久了。那段期间 每当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都觉得是黑色的,真的很可怕。那时我才惊觉那些我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人生压力,已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生命。而我,也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走进了抑郁的深渊。

二、信仰仍在,生命的次序却悄然错乱
那段时间,我并没有停止祷告。只是我的内心,夹杂着深深的惭愧。因为我清楚知道,在过去一切顺利的日子里,我忘记了这一切原本都是出于神的恩典。我把祝福当成了理所当然,也在不知不觉中,把神从生命的中心挪开。所以,当我再次转向神时,我的心无法坦然。我开始逃避祂,也逃避自己。表面上,我仍然维持着生活与工作的节奏,内心却一点一点地走向枯竭。结果,情况持续恶化。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开始觉得“活着”本身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前年年初,我经历了一段分手。那并不是问题的起点,却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在那样的破碎中,我才真正看清一个事实:我曾经把伴侣的位置,看得比信仰更重要。当这段关系失去时,我所经历的,不只是失恋的伤痛,而是一种深切的痛苦与绝望,因为我失去的,是那个被我错误放在生命中心的位置。那一刻,我终于承认自己的错失,我没有把神居于首位。感谢主,也正是在这样的痛苦中,祂让我学习到这个重要的功课。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再不正视自己内在的问题,我会彻底崩溃。而我也同样清楚,真正能拯救我的,只有上帝。于是,我开始读经、祷告。我问神: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切?”当时,神并没有给我答案。
在情感与信仰的双重震荡之后,我的生活逐渐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过着每一天。情绪的崩塌很快反映在身体上。我开始严重失眠,吃什么就吐什么,体重迅速下降,整个人像是被一点一点的掏空。那时我才刚到迪拜不到一年,身边没有太多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独自面对这一切。孤单是真实存在的。但就在那样的黑暗里,我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神并没有离开我,祂跟我说
“我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句话并不响亮,却异常真实。我也第一次明白神的同在,是在人最无助的时候,静静地托住,并不是等一切恢复正常才出现。
三、神通过病痛,把我找回来了
去年七月,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必须到美国一趟。在飞行途中,我的腹部突然剧烈疼痛,痛到无法行走,只能全程坐着轮椅转机。抵达后,我便独自前往当地急诊,接受了CT检查。当时医生判断是肠道发炎,服药即可。
但一周后,回到迪拜,肚子又开始绞痛。我再次挂了急诊,并住院了七天,做了全面的检查。也就是在那一次,确诊为第四期印戒细胞胃腺癌。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癌症:胃里没有明显肿瘤,所有常规癌症指标都正常,癌细胞隐藏在胃壁深层,极难发现。
我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异常冷静,没有崩溃,只是立刻订了机票,隔天回马来西亚。因为在住院期间,我似乎感觉到自己病得不轻,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万一是不好的消息,我选择回马来西亚治疗。后来回想这段经历,我才突然明白,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终于等到了。
四、神赐予面对病痛的平安
原来,是神刻意让我提前经历抑郁与人生的黑暗,好让我先回到祂身边,找到真正的平安。所以当我真正面对疾病时,并没有崩溃,反而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安。因为我知道上帝与我同在。祂非常了解我。祂知道,以我的能力,我不可能同时承受这么多问题与情绪。所以神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为我预备了一层一层的“缓冲”。当医生明确告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腹腔和淋巴,没有手术机会,只能透过化疗控制病情时。那一刻,我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崩溃。反而有一句话,清楚地浮现在我心中:“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那并不是出自我原有的信心,而是神亲自赐给我的。医生说我无法手术,但很奇妙的是,这竟然和我的祷告一致。因为我曾向神祷告说:“如果可以,请不要拿走我的胃。”
五、求神给Zahra一个机会
在那段住院的日子里,我甚至给我的胃取了一个名字,叫 Zahra。那是我在迪拜医院的名字,我想用这个名字,记念那段被神看顾的经历。所以我对神说,请给 Zahra 一个机会,让它能够好好康复,不要被带走。也正是在这样的祷告中,神让我慢慢明白:祂并不是要我在病痛中绝望,而是要我重新看见生命真正的目的。祂要我学习把重担放下。而是让祂成为掌管我生命的主,不再靠自己苦撑。
其实,很多事情我们永远找不到答案,但神的作为总是超乎想象。从确诊至今的一年半里,我每两周接受一次化疗,每次持续三天,这是一段没有明确终点的旅程。我着急了,便问神: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但后来我明白到神有祂自己的时间。我也学会了什么是顺服,什么是单纯地享受神的同在。我心里的平安,就是神同在最真实的证据。无论我经历什么、面对多大的困难,我都不孤单。因为圣灵住在我里面。神的手,从来没有放开过我。上帝也让我享受了久违的家人陪伴,因为长期在国外生活 很难得有机会与家人天天相处。这段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里 我真实感受到大家满满的爱。

傅佳欣与家人。
六、一个真实而贪心的祷告
我做了一个很贪心的祷告,我和上帝说:“主啊,我前四十年没有好好跟随你。求你再给我多四十年的寿命,让我服侍你,为你做见证。求你陶造我,让我成为合你心意的器皿。”
我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但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不再一样。我不再是迷失的羊,而是被神亲自找回的孩子。当我们面对那些无法掌控的生命改变,或突如其来的苦难时,这条路几乎总是必须先经历变化所带来的撕裂与痛苦。失去、等待、不确定,常常比痛本身更难承受,也让人质疑一切的意义。
但我心里深知道:“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寻找有时,失落有时……他使万事各按其时,成为美好;他又将永恒放在人的心里……”(传道书三章)
因此,我在苦难中不再迷失方向。因为心中有来自神的智慧,我选择把生命的主权再次交托给祂。我不再被对失去的恐惧捆绑,也不再受死亡阴影的辖制。相反地,我带着信心站立,在不确定中仍然向前,在风浪之中仍然宣告盼望。
今天,我不只是活着,而是带着使命而活。因为上帝是信实的,不是因为我够坚强。

傅佳欣
曾祈求上帝让她半年不必工作,结果上帝让她休息了一年半,在家安静修养。虽然患有拖延症,但今年立志把整本圣经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