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目录 Content

  1. 美佳之窗

    1. 封面
  2. 美佳堂2026-2030主题

    1. 时代有光——建立影响时代的灯塔教会
  3. 编辑自说自话

    1. 童年本该拥有的祝福
  4. 看世情

    1. 你何时才会摘下有色眼镜?
  5. 主流话题

    1. 点亮童心(主题引言)
    2. 20年信仰传承之路——点亮孩子心中的灯塔
    3. 将孩子领到耶稣面前
    4. 建立健康的基督徒家庭、造就孩子的个人信仰经历——活出神的祝福
    5. 先塑造自己,再为孩子的信仰奠基
    6. 初少主日学老师感言——一起成为光明之子的推手
    7. 主日学与家庭祭坛的传承之路
    8. Caring for the Family
    9. 完成最小生命的牧养托付
  6. 处境再思

    1. 重塑我们的“防御系统”——必须学会自保的世代
  7. 灵光乍现

    1. 走出深度伪造 (DEEPFAKE) 的世界——AI 迷雾里守住真相
    2. 科技飞腾的时代,信仰仍旧发光
    3. 假如这是个一血难求的时代
    4. 原来你是 Influencer
  8. 基督教教育

    1. 第21场次聊天室 我是基督徒,但我也是同性恋者,怎么办?(上)
  9. 爱我本土本乡

    1. 圣诞·蜕变——本地布道事工 峇东新村圣诞晚会
  10. 恩典交汇处

    1. 2025小组圣诞布道会
  11. 人物专访

    1. 回应时代需要学者——曾思瀚(上)
  12. 艺海拾贝

    1. 由始至终,我都不是独行者
  13. 读书会

    1. 蒲种妈妈读书会 《情绪,如何疗愈》2.0—— 情绪不是敌人,而是信息
    2. PJ妈妈读书会 在读书会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14. 生命见证

    1. 我心回归,重调生命的优先次序
  15. 阅读之美

    1. 欢欢喜喜,变卖一切——读《“被失踪”牧师许景城》和《走到比钱更远的地方》
  16. 我阅世界

    1. 越南嗣德陵旅途 学习谦卑领受他人的爱
  17. 顾影自省

    1. 南京照相馆 死亡阴影下的快门
  18. 封底

    1. 2026-2027年 美佳堂牧者执事成员

回应时代需要学者——曾思瀚(上)

美佳之窗 His Window 113( Jan - Mar 2026 )人物专访

采访者:小悠

初次见到曾思瀚博士,就留意到他的头——光洁而醒目,配上轮廓分明的脸庞,浅棕色的皮肤和目光锐利的眼睛,让他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容易认出。与人交谈时,他常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随时准备抛出一句机智而略带锋芒的评论。  

许多人的想象里,神学学者往往有某种固定的模样:西装端正、神情严肃、举止克制,仿佛总与厚重的书架和安静的书房相伴。但曾思瀚的出现让这种刻板印象微微松动。他的穿着颇具个人风格。他在讲台上有时会穿得十分庄重——浅色的西装配上出色的衬衫;有时又会选择出人意料的搭配:鲜艳而休闲,带点潮流感,让人一时难以把他与传统神学学者联系在一起。

一、一段跨越百年的家族回声     

若不细问,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学者背后承载着一段跨越时代与地域的家族故事,也很难立刻将他与某段中国近代史联系在一起。当访问慢慢转向家族背景时,一条跨越百年的历史脉络才隐约浮现出来。    

曾思瀚的家族血脉可以追溯到一位晚清名臣——曾国藩,中国近代史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后世评价他时,常用一句极高的赞誉:“立功、立德、立言,三者兼备者,近代唯曾国藩一人。”

晚清动荡的年代,曾国藩既是以湘军平定太平天国,也是洋务运动初期推动近代军事与工业建设,推动近代中国自强运动的关键官员。他又以严谨的家训、日记与书信传统影响后世,对中国传统士人精神产生了深远影响,支持者称他为晚清中兴名臣。虽有人从不同历史角度来批评他,但无论立场如何,几乎无人否认他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地位。     

但曾思瀚谈起这一段家族历史时语气平实,仿佛只是一件小事,并非是值得炫耀的标签。这段家族荣耀更像是遥远的历史回声,无须不断强调的身份标签。     

这样的背景并没有把他塑造成受历史框架束缚的人。相反,他后来的人生轨迹更像是一条在传统之上不断延展的新道路。

二、信仰从未缺席    

比起遥远的家族荣耀,对他影响更直接的是父亲。他的父亲曾霖芳牧师是香港老一代极具影响力的牧者。他一生服事教会,以讲道、写作与牧养见长,在华人教会圈中享有相当声望。他的著作《释经学》、《讲道学》曾是诸多神学院的必读教科书;《对心说话》、《远溪清流》等造就生命的著作当时也曾畅销多时。  

当问起他的“信主见证”时,他沉默了片刻后回答:“我从小就相信主。”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不相信主。” 他说:“如果一定要寻找一个较为具体的阶段,大概是在八九岁左右。但那只是理解逐渐清晰的过程,并没有某种戏剧性的转变。” 他甚至坦率地指出,第二代未必需要复制第一代那种强烈的信仰经历。与许多第一代基督徒那种清晰甚至戏剧性的悔改经历不同,他从未经历过“是否相信”的挣扎。对他而言,信仰是一条始终存在的道路,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不是后来才发现的。牧师家庭的书桌、讲章、书籍与祷告,构成了曾思瀚童年最自然的背景。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信仰像空气一般自然存在,不是一道需要重新选择的命题。那是一种从未中断的传承。

曾思瀚今昔形象对比。

三、十岁前后的童年    

曾思瀚出生于香港,却并不习惯自称 “地道香港人”。   

“我十岁就去了美国。”  十岁以后,他几乎一直在美国接受教育、成长、定型。于是,香港成为记忆里温柔而模糊的背景;美国则成为现实生活的土壤。这种跨文化的成长经历,也深刻影响了他对身份与语言的理解。          

尽管童年很早离开香港,他对这座城市始终怀有深厚的情感。在他看来,几乎任何地方与香港相比,大多难以企及。即使后来长期生活在美国,他也从未觉得美国有多么伟大。在他心中,当年的香港依然是一座令人骄傲的城市。他并不否认那个年代香港存在严重的问题。在廉政公署成立之前,贪污几乎渗透社会结构。黑社会与政府之间的勾连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警察执法往往绕不开地下势力。社会表面繁荣光鲜,背后却有深沉阴影。

父母决定移民美国,其实是出于一种长远而现实的判断。他们相信香港的命运有一天会改变。多年之后回头看,他认为父母在这件事上极具远见。当时许多香港人只顾着赚钱,并未真正意识到时代即将到来的转折。    

受父母影响,他对局势的理解也较为清醒。因此离开香港、前往美国,在他看来是积极的选择,并不是逃避。但这种选择并没有让他盲目崇拜美国。相反,他始终以自己的出生地为荣。  

曾思瀚可操一口流利的粤语,说起国语(华语)几乎听不出明显的香港口音或是洋人口音。问及原因,答案藏在母亲身上。他的母亲胡咏雪毕业于燕京大学(今日北京大学的前身之一)。在那个年代,女性能够进入燕京大学接受完整的高等教育极为难得。她受过严谨的人文训练,国语表达清晰标准。后来,她在远东广播公司工作,在那里认识了曾思瀚的父亲。    

“她口齿很清楚,文字能力也很好。” 他回忆母亲时说。即便家庭日常并不用国语交流,语言的声调与节奏,却早已在童年的耳濡目染中潜移默化地进入他的记忆。久而久之,他的华语形成了一种跨地域的音色。

四、优渥环境里清醒成长   

曾思瀚的家族是官宦世家,祖辈多有仕宦。他在香港的成长环境也不同于普通人:居住在较大的公寓,并有数名佣人随侍。后来在美国成长的环境也相当优渥。他回忆说:“童年时甚至不知道 ‘买房需要贷款’ 是常态。” 因为父亲直接以现金购入两栋房子——一栋居住,一栋作为写作办公室。他童年时期对外界的生活状况知之甚少,稍长才知道外部世界的残酷。

多年后回想,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家其实是当地富裕的家庭。所幸,他在富裕生活中仍保持清醒。   

在身份认同上,曾思瀚形容自己 “某个程度上是道道地地的美国人”。他的成长环境几乎完全由白人社会构成。他就读的是基督教私立学校,学校里几乎没有亚洲学生。整个校园里,只有他和妹妹,以及另一对菲律宾姐弟。

如此成长环境,使他对美国白人社会的思维方式和价值逻辑有深刻理解,能够自然地融入其中。因此,他认为自己拥有一种双文化适应能力:既理解华人的文化脉络,也熟悉西方社会的运作方式。这是一种优势。

他坦承自己的思想整体上较受西方文化影响,尤其重视创意、开放与多元思考。   

“我并不欣赏盲目循规蹈矩的传统主义。这并不是否定秩序,而是拒绝那种 ‘因为一向如此,所以继续如此’ 的惰性思维。传统需要得到理解,也需要在当代处境中不断检视与更新。否则,一百年前的做法不可能毫无调整地延续到一百年之后。”

结婚周年纪念


踢足球是曾思翰喜爱的运动,一周参与三次。


曾思瀚的儿子和媳妇。

五、一条并未计划的道路    

曾思瀚坦言年轻时并没有清晰的人生规划。童年时期,他曾梦想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因当年的香港职业足球联赛在亚洲属于顶尖水平,风光而荣耀。后来,他又一度向往成为职业小提琴手。然而,在音乐天赋上,他清楚自己无法与姐姐和妹妹相比。姐姐十六岁便考入茱莉亚音乐学院,拥有绝对音感,是公认的音乐天才;妹妹在钢琴上也极具才华。相比之下,他说: “我虽懂音乐,却只能说合格。”   

他大学时期主修建筑,后来也实际进入建筑行业,主要负责项目协调与施工沟通。后来转向神学道路,其实源于教会服事的经历。他观察到,美国的华裔群体出现明显的牧养断层:上一代因语言限制无法牧养下一代,而年轻领袖尚未成熟。正是有这样的需要,教会长者鼓励他进入神学院装备自己。    

他特别提到,这个决定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妻子俞若兰的全力支持。那时他27岁,两人刚结婚,妻子是工程师,在经济上承担了家庭主要压力。他并没有将进入神学院称为“呼召”。他认为这更像是时代有需要,而自己恰好有条件回应。

六、先做牧者,再做学者    

读神学期间,他原本需要三年完成的课程,却在两年内完成,而且成绩十分突出。那所神学院是 Western Seminary(一所立场相对保守的浸信会神学院)。那时,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适合继续读书,走学术研究的道路。这种判断并非来自自我感觉,而是多位教授的共同建议。几乎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鼓励他继续深造。   

但是当时他仍坚持一个想法:上帝的心意仍然深藏在教会的工作中,而不是只存在于学术殿堂。于是他先去牧会。这一做,就是五年。五年牧会期间,并没有停止学习,又额外完成了第二个神学硕士学位。    

他最初参与的服事是在教会担任青少年辅导。那群年轻人家庭条件极为优渥,父母甚至直接买房给他们住,却几乎完全放任不管,结果不少人走向偏差。教会牧师认为他们需要有人看顾,于是把责任交给了他。当时他的华语并不流利,却仍然尝试与他们沟通,与那群年轻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多年后回头看,那群年轻人中不少人成为牧师和长老,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曾思瀚博士与夫人俞若兰

七、走向学术殿堂     

牧会五年后,他逐渐意识到,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条道路上做到极致。学术与牧养之间,最终必须有所取舍。得到几位学术前辈的鼓励,他决定申请博士课程。最初申请的学校是加州的 GTU(Graduate Theological Union),希望在熟悉的环境中继续深造,却意外遭到拒绝。以优异的成绩遭拒,对他是个打击。于是,他索性尝试更顶尖的学府——牛津大学,也申请了当时圣经研究领域声誉极高的雪菲尔大学(University of Sheffield)。最终,他选择了后者。回想起来,他笑着说,那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宏大的 “异象”,更像是在半糊涂中走进这条道路。(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