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目录 Content

  1. 封面

    1. 美佳之窗114期
  2. 编辑自说自话

    1. 正向的“蝴蝶效应”
  3. 看世情

    1. 壮志豪情 VS 好高骛远——谁“接地气”,谁“被定义”?
  4. 主流话题

    1. 生命涟漪
    2. 一场属灵的“重新验光” ——访许子健
    3. 六代恩典不息——李锡鸿夫妇的信仰人生
    4. 在服事与职场活出信仰
    5. 愿做青少年的陪伴者
    6. 让生命在同侪中自然发光
    7. Being an Influencer for Christ
    8. 让生命泛起涟漪
  5. 处境再思

    1. 与青少年并肩而行的服事(二)
  6. 灵光乍现

    1. 神,一 直等待我们回归
    2. 石缝中的生机
    3. 战鼓再起,基督徒如何是好?
  7. 恩典交汇处

    1. 今夜,穿越至客西马尼园
    2. 柔肩担负使命,巾帼不让须眉
  8. 基督教教育

    1. 从沙漠教父汲取当代事奉的灵性泉源
    2. 我是基督徒,但我也是同性恋者,怎么办?(下)
  9. 人物专访

    1. 回应时代需要的学者——曾思瀚博士(下)
  10. 艺海拾贝

    1. 镜头外的看见
  11. 旅马华侨宣教事工

    1. 心意更新迎新禧 ——2025美佳堂旅马华侨新春晚会
    2. 光启新岁,恩典满溢——2026年美佳堂旅马华侨新春晚会纪实
  12. 生命见证

    1. 走出死囚室,步上祭坛——朱德辉跨越28年的重生长跑
    2. 风雨尽头,仍有平安——刘国雄的见证
  13. 阅读之美

    1. 《成?毁?谈末世论》
  14. 我阅世界

    1. 带着《圣经》到岘港
  15. 顾影自省

    1. 教育孩子,能一套公式用到底吗?——观赏《混沌少年时》有感
  16. 教会资讯

    1. 捐血救人 爱系生命
    2. 旧约《以赛亚书》我们知多少?

镜头外的看见

美佳之窗 His Window 114( Apr - Jun 2026 )艺海拾贝

文:李升

出生在中国大陆六十年代的人,我们自小接受的是一种单一而坚定的叙述——唯物主义的无神论。不相信眼睛看不见的存在,不相信造物主,也不相信有救世主。我们所学到的是,人是从猴子进化而来,世界不过是一连串可以解释的因果。

那个年代,家中少有神龛。没有佛像,没有神位。取而代之的,是墙上的领袖画像。那是一种近似“神”的存在——无须言说,却不容置疑。

直到1976年,我第一次感到困惑。伟大领袖去世了。“万万岁”,不是意味着永远不会死吗?那一刻,我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人可以塑造语言,也可以安排叙事。

后来渐渐长大,我才明白,这片土地上往往同时存在两种世界:一种是展示出来的,称为“宣传”;一种是遮蔽的,才是“真实”。真实往往在地下流动,而台面之上,多是经过修辞的光影,就如镜头里面展现是给世人看的,而镜头外的内容只有拍摄者自己才明白。

多年以后,我进入剧组,成为一名影视工作者。在一个由“宣传体系”统管的行业里工作,每一次拍摄,似乎都在“信”与“不信”之间往复循环。

2000年,我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孙中山》剧组的导演组。拍摄地在广东中山的翠亨村——那是孙中山的故乡。

为了这部剧,剧组在村中搭建了一座影视城。古老的街巷与新建的布景交错叠加,像是时间本身被折叠在一起。站在其中,有时会产生一种恍惚:仿佛百年前的故事,并未真正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停留。

这是一部历史正剧,而孙中山的一生,绕不开战争。我被分入武戏组,负责战斗场面的拍摄。那个年代的武戏,多承袭香港“成家班”的体系。规矩很多——比如开机之前,必须烧香祭拜。

我并不相信这些。但在剧组里,有些事情不需要信,只需要遵循。于是,我们照例点香、鞠躬,像是在完成某种隐秘的仪式。

第一个场景在岭南街拍摄。复景时,我们发现街道后方的山坡上布满墓地。再细看,那竟是同盟会各个时期烈士的墓,其中还有孙中山的侄子——孙昌。导演带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点烟上香。那时我还抽烟,索性把整包烟都点了,插在墓前。烟雾升起时,我心里并没有信仰,但隐约有了一点敬畏。

此后的拍摄,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事故。而这在当时,是不寻常的。因为我们用的“道具枪”,其实是八一电影厂提供的真枪,只是改成发射空包弹。近距离,依然具有杀伤力。

我记得第一场枪戏,是刺杀陈其美。室内空间,枪声震耳。摄影师第一次拍摄时,被枪声吓得手抖——每一声枪响,画面都在剧烈晃动。可一周之后,他已经能抱着摄影机冲进爆炸点。而那些爆炸,并非虚设——炸药、汽油包,真实而粗暴地释放力量。我们在火光与冲击波之间穿行,却始终没有出事。

两个月里,最严重的一次事故,不过是一个武行失手跌落,砸歪了一位群演的鼻子。第二天,那人把鼻子扶正,又回来接着演。一切仿佛在某种看不见的秩序中运行,直到那场最大的爆破戏。

剧中要再现陈炯明炮轰广州总统府——粤秀楼必须被炸塌。烟火师用了三天时间,在山体与建筑中埋设上百个炸点。汽油弹之外,还加装了“TNT”(烈性炸药),以确保“毁灭”发生。这个场景只能拍一次。一旦引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拍摄那天,阵仗空前。多机位布置,媒体围观,气氛紧绷而隆重。总导演沈好放一声令下。火光冲天。爆炸沿着山体层层推进,烟火如浪翻涌。那一刻,真实与影像重叠,仿佛历史再次点燃。

爆炸结束后,烟尘缓缓散去。有人发现——粤秀楼没有倒。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检查结果更令人困惑:所有“效果炸点”全部正常引爆,唯独负责摧毁结构的TNT——一个都没有炸。为什么?没人能解释。后来我们问烟火组:“你们上山时,有没有去敬香?”他们说:“没时间,也不信这个。”

当时我只是觉得诧异。多年之后再回想,那像是一种微弱却持续的提醒——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按照我们被教导的方式运转。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拍外景时,我们最怕天气。雨可以人工制造,但真正的雨,却无法控制。而广东的八九月,向来多雨、多台风。可那段时间,我们几乎从未因天气停拍。周围暴雨如注时,我们拍摄地却晴空万里;等我们转场离开,大雨才落下。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为我们挪开云层。

十年后,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季节,我们拍《下南洋》,却被暴雨反复打断。那时,连剧组里的老人都忍不住说:“在孙中山老家拍《孙中山》,那是有‘神’罩着的。”

拍摄院线电影《海岛之恋》。

在剧组里,信佛的人很多。佛牌、佛珠,几乎成了一种随身的护符。我也曾佩戴过。但更多只是为了安心。至于“拜”,我始终做不到。

多年以前,我在北京的雍和宫见过一次烧香的场面。人群拥挤,香火如林。有人手捧成捆香火,争抢着投入香炉。火星四溅,甚至烫到他人也无人顾及。我站在一旁,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那不像是敬拜,更像是一场喧嚣的交换。有人祈求庇佑,有人祈求赦免。仿佛只要付出足够多的香火,就可以抵消一切过错。可如果真有“神”,他会接受这样的交易吗?

我把手中的三炷香轻轻放下,离开了。那一刻,我并没有答案。只是隐约觉得:真正的“神”,不应存在于这样的喧闹之中。

这些年在剧组辗转,经历过忙碌、艰难、压力,却很少真正遭遇危险。慢慢的,我开始明白一件事——人应当有所敬畏。并不是看不见的,就不存在。也不是不理解的,就可以否认。

后来,当我真正开始理解“信”的意义,再回望过去,才渐渐意识到——那些看似偶然的顺利、那些无法解释的偏差、那些一次次被避开的风险,也许并非偶然。仿佛一直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修正、提醒。让人一步步偏离旧有的认知,走向另一种更清醒的理解。

回望来路,许多当时无法解释的片段,如今才渐渐显出意义。正如经上所说:“你要专心仰赖耶和华,不可倚靠自己的聪明,你在一切所行的事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箴言3:5-6 )

李升(Simon Li)
出身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从事影视导演、编剧工作,是个从不吝啬微笑的暖男。